先观其笔。郭英志用笔,恪守 “骨法用笔” 之准则,中锋为主,侧锋为辅,沉实厚重,力透纸背。勾勒山石轮廓,中锋行笔如锥画沙,线条随山石结构自然顿挫,转折处方硬见骨,舒缓处圆融含韵,无浮滑轻薄之态,无描头画角之习。皴擦山石纹理,则中锋侧锋互用,斧劈皴之刚健与披麻皴之舒缓相融,皴线随山体肌理起伏,疏密有致,干湿得当。其写树亦有法度:近树双钩为干,介字、个字点叶,枝干穿插顾盼有情;远树则以横点、竖点概括,寥寥数笔,葱郁之态尽显。
黄宾虹言 “笔力有亏,墨彩无由而生”。郭英志的用笔,力量从涵养中来,从定力中来,不疾不徐,不激不厉,笔笔落得稳、吃得住。没有浮躁的挥洒,没有张扬的炫技,于沉稳中见韧劲,于平实中见功夫。荆浩谓 “气者,心随笔运,取象不惑”,笔墨的底气,终究源于内心的笃定。观其用笔,便知其人沉静不躁,不为时风所动。
再察其墨。纯水墨之高下,全在墨色层次的精微把控。郭英志用墨,深谙 “墨分六彩” 之理,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、白,层次分明,交融无碍。山石阴面与轮廓节点,以焦墨、浓墨提神醒骨;石面纹理与过渡层次,以重墨、淡墨层层积染;云烟、远山与水面,则以清墨、淡墨晕化虚出。五色相生,黑白相济,无生硬堆砌之痕,有浑然天成之致。


其墨法之妙,尤在积墨与破墨的相生相济。画山石多以淡墨打底,定出阴阳向背与大体之势;待半干时,以浓墨皴擦关键结构,强化骨相;干后复以淡墨整体晕染,统一气息。如此层层叠加,少则三四遍,多则五六遍,令山石墨色内蕴丰厚,厚重而不浑浊,扎实而不刻板。此正黄宾虹所谓 “墨法之妙,在于层层积染,浑厚华滋”。而云烟、水面则以湿笔破墨为之,趁墨色未干时自然晕化,过渡柔和,了无痕迹,仿佛云气自然流动,水光若有若无。
笔为骨,墨为肉;笔主刚,墨主柔。郭英志的笔墨,刚柔相济,骨肉匀停,无有笔无墨的枯硬,亦无有墨无笔的软塌。笔因墨而润,墨因笔而立,浑然一体,共同塑造山川的形质与气韵。远观有整体气象,近察有笔墨细节,经得起远观,亦耐得住近读。当代画人,多有重墨轻笔者,以为氤氲即是气韵,实则墨无骨立,终归浮散。郭英志笔墨双修,以笔驭墨,以墨辅笔,方得正统笔墨之堂奥。





